阳台薄荷与远方的路

出租屋阳台那盆薄荷，叶子蔫了两片，是上周忘了浇水。我蹲下来摘掉枯叶，指尖沾了凉丝丝的气味。这盆东西是去年从花市十块钱拎回来的，当时想着泡水喝，后来发现它长得太疯，剪了又冒，像某种停不下来的东西。楼下巷子里有旅行社的小门脸，玻璃上贴着“云南双飞六日”，字掉了一半。我盯着那行残字看了很久，想起自己上一次出门，还是三年前的事。

真正动身那天没写计划。背包侧袋塞了件薄外套，手机充电线缠了两圈，火车票是硬座，十四个小时。邻座男人脱了鞋，脚臭混着泡面味。我靠着窗，看田从绿变黄，又变成灰扑扑的厂房。中途停在一个小站，月台上有人推车卖煮玉米，五块钱一根，我买了两根，烫得左右手倒换。那玉米啃完，天就暗了。旅行这件事，很多时候就是从一个憋闷的地方，挪到另一个憋闷的地方，只不过窗外的树换了品种。

到昆明是清晨六点。出站找公交，站牌上路线密密麻麻，我看了半天，上了辆去翠湖的车。车上老人提着菜篮子，塑料兜里露出韭菜叶。翠湖边上有人遛鸟，笼子挂在树枝上，鸟叫得比人说话还响。我绕湖走了一圈，脚后跟磨出个泡。后来坐在石凳上，看一个老头用大毛笔蘸水在地上写字，写的是“春眠不觉晓”，水干了字就没了，他又写一遍。我看了他写三遍，起身走了。

在大理住青旅，八人间，上铺是个辞职的护士。她晚上坐在床头涂指甲油，说已经出来四个月，钱花完就回去上班。第二天我们拼车去喜洲，司机是本地人，路上指着一片地说，以前种烟叶，现在改种花了。喜洲的破酥粑粑刚出炉，甜咸两种，我买了甜的，咬一口糖汁流到手指上。护士买了咸的，分我半个，里面有花椒。我们站在路边吃完，谁也没说要去哪，就沿着田埂走，走到一个村子口，又折回来。

回程火车上，对面坐了个带小孩的女人。小孩一直踢我膝盖，女人不停道歉，从包里掏出橘子塞给我。我剥橘子的时候，指甲缝里还留着白天在田里沾的泥。那泥干了，变成细细的灰。小孩终于睡着，女人靠着椅背闭眼。窗外开始下雨，雨点斜着打在玻璃上，把远处的山模糊成一片。我摸背包侧袋，那件薄外套还在，薄荷的气味早散了。

回到出租屋，阳台那盆薄荷已经彻底干透。我连根拔了，土倒进垃圾袋。花盆空着，放在角落。过了几天，经过楼下旅行社，玻璃上换了新海报，“西藏八日游”。我站了一会儿，没进去。晚上给花盆填了新土，撒了把青菜籽。浇水的时候想，下个月要是发了工资，就去趟隔壁省。不远，坐大巴四个小时。